
| 我的绝菜 |
自:曾宪宁 2008-07-16 18:49 编辑 | 
我的绝菜 ——写给老三届吃喝团
退得休来,常有闲情回味往事,以往的人啊事啊历历在目,幻灯般地闪烁,引你流连、感怀,甚至发笑,就连以往的菜肴也想起一些,依然津津有味。 我想说的绝菜并非山蕨菜,而是前半生只偏得一次、很难有机会复得的近乎绝版的菜。数落起来,也有近十种了。 1953年,即将随父母回国的苏联专家娃崽——我的邻居小伙伴尼迪达,把我领到他家,送我一件拖拉机小玩具,又请他的保姆阿姨款待我。那穿着紫罗裙的苏联阿姨递过来两盘菜:一盘葱花拌西红柿片,一盘黄牛油摸黑面包片。这是我先前未曾领略过的,不大想碰,但见尼迪达呛得满香,于是也造了两口。天哪,葱花冷拌柿子还勉强接受,那牛油面包可是膻气十足,似乎还裹着烧胶皮的味道,糟透了!我锁紧眉头,矜住鼻子,捂住欲呕的嘴。尼迪达和阿姨都朗朗地大笑起来……那是我吃的第一顿不适应的菜,也是第一餐带有跨国友情的午宴。 1955年,一位锅炉工叔叔穿过一道门踏进二道门,站在厨房招呼我们。我以为又是来烧锅炉了吧——那时一二楼两户人家共用一个锅炉,每天有师傅来开启、填煤、押火。可是猜错了。那师傅笑盈盈地对妈说:“大嫂,尝尝我做的辣焖狗肉——这是我在医院主楼地下室通风口发现一个野狗窝后,打了两只做的,做的不好也不多,一家送两块尝尝”。妈连声道谢。四快肉,我尝到一块,真香!只是觉得馋虫乍起,如果量大,真想再来两块。我家是从不做狗肉的,别人送狗肉的事儿也仅此一例。 1956年的一天,我正和同院沈铁总医院孙院长的儿子大力玩耍。忽然,孙奶奶叫大力够榆树钱(榆树的花瓣)。大力接过小布兜,溜溜地爬上一颗高大的榆树,东一把、西一把,不一会儿就掳下半兜子。我真佩服他的敏捷,但也笑他的毛愣——好端端的一条裤子开了裆!天黑后,大力用胳膊肘敲开我家的房门。他端来以小盆稀粥——苞米面糊涂煮榆树钱。尝尝,还真行,鲜鲜的,清香香的,大有山野专利的品味。我那时就想:也许老红军就吃过这个,福气啊…… 1969年春,屋佳的茧出了蛾,蛾甩了籽。生产队长叫人给我们二队青年点送来了干烤蚕蛾,说这是下酒的一等名菜,数量有限,千金难买,不落此山没有份!原来,生产队的每户都分了二两。别家是生的,青年点的是烹熟的——18刃大锅加热不放油不动铲,完全靠五指掌扒拉出香味。细品起来,确有不可替代的香和妙!屋佳山的山芹菜、山黄瓜、猫爪子菜也挺嘎,但还不是同类同级的。 1971年春节前后,我逛南市场,遇见了卖干螃蟹籽的,出于好奇,花三元钱买了半斤。回到家立马研究怎么吃,一致决定兑猪肉馅包饺子。说时迟那时快,不大功夫就包好、下锅、盛盘、入口。哎呀,那个香啊,鲜啊,翻遍康熙辞典也形容不过来。 几乎同一时段,我逛太原街副食圈楼,遇见了卖大黑丸子的。走近一看,是成堆的牛眼珠!好吓人,好奇特!不容错过,又称了一斤。回家受到了强烈的抗议。我却不惧不恼,说,鲁迅都佩服第一个敢吃螃蟹的,我们试试何妨?结果还是红烧了一大盘,我吃了五分之四。不算香,也不算难咽,重要的是填补了个人食谱的一项空白。 1995年,在日本歧埠的一个名泉圣地,我随团乘夜游船观鱼鹰捕猎场景。十二位换装和服的游客对排八米船舱的两侧,席地压垫而坐,中间一条长桌横贯到顶,桌上水果、寿司和叫不上名字的煎鱼、烤鱼、烹鱼堆放得满满噔噔。我们唱着歌子,沐着夜风,赏着熊熊火把下的海光山色,瞄着几十条渔船两端时而扎水叼鱼、转即返回吐鱼的献技鱼鹰,饮着地道清酒,品着独特佳肴,好不开怀,好不称道:人间确有仙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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